第(1/3)页 七月三十一日,深夜。 林怀安躺在温泉女中宿舍的硬板床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。 远处传来蛙鸣,此起彼伏,搅得人难以入眠。 明天就是武术短期班结业考试了。 他翻了个身,听见木板床吱呀作响。 同屋的张士晋已经睡熟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 这位北平市立师范学校的学生,这几天和林怀安住一个屋,两人颇聊得来。 张士晋性格沉稳,说话做事都带着读书人的儒雅,但练起拳来却有一股狠劲。 “怀安,还没睡?” 张士晋忽然开口,声音清醒,显然也没睡着。 “嗯,有点紧张。” “紧张什么?以你的功夫,拿个优秀不成问题。” 林怀安沉默了片刻: “不是怕考不好。是觉得…这一个月太快了。 刚来的时候,连崩拳都打不稳,现在就要结业了。” “是啊,太快了。” 张士晋也翻了个身,面对林怀安的方向,“我想明年毕业报考黄埔军校。 家里不同意,说当兵危险。但我还是想去。” 林怀安心中一动: “什么军校?” “中央陆军军官学校,在南京。 不过听说可能要迁到成都去。” 张士晋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静,“这世道,读书救不了国。得手里有枪。” 这话,三叔也说过。 林怀安忽然对这位室友生出几分亲近感。 他想说“我三叔也是军人,战死了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有些痛,不必逢人就说。 “你呢?结业后什么打算?” 张士晋问。 “留在温泉村,做个乡土调查,教孩子们识字。” 林怀安简单说了计划。 “好事。” 张士晋赞道,“我在师范学校,也想过将来去乡下教书。 可这世道…算了,不说这些。 睡吧,明天还要考试。” “嗯,睡吧。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 但林怀安还是睡不着。 他干脆起身,披上衣服,轻轻推门出去。 练功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如水银泻地。 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斑驳的树影。 林怀安走到场中央,脱了外衣,摆开三体式。 呼吸慢慢平稳,心跳渐渐放缓,世界安静下来。 这一个月的画面,在脑海中一一闪过。 第一天,他连站桩都站不稳,双腿发抖,浑身是汗。 第二天,王崇义说: “形意拳,先练心,再练身。心不稳,身不定。” 第三天,他开始学崩拳。 一拳一拳打在沙袋上,手背破了皮,渗出血,染红了绑手布。 王伦默默递来药膏,什么也没说。 第七天,他第一次和王伦对练。 少女的拳又快又狠,他只有招架之功,毫无还手之力。 王崇义在边上看着,只说了一句: “拳是打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” 第八天,他学会了五行拳的全部招式。 崩拳如箭,劈拳如斧,钻拳如锥,炮拳如炮,横拳如梁。 王崇义说:“招式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 要把招式练活,得用心。” 第十天,期中考核。 他和一个山东来的学员对打,三十招不分胜负。 最后他用了崩拳的变招,险胜。 王崇义点评: “有进步,但太急。拳怕少壮,也怕急躁。” 第十二天,他开始练十二形。 龙、虎、猴、马、鼍、鸡、鹞、燕、蛇、鸟台、鹰、熊。 每一形都是一套拳法,每一形都是一种境界。 王崇义说: “形意拳,形是外,意是内。 形到意不到,白练;意到形不到,空想。” 明天,就是最后一天了。 林怀安深深吸了口气,开始打拳。 第(1/3)页